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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冰的《陌生人》 一点也不陌生

2018年05月03日 07:55   来源:北京晚报   黄哲

  既然是新戏首演,而且又是另一个文化语境的洋戏,瑕疵肯定在所难免,但单论效果,将整个首都剧场近年的原创剧和复排戏都算上,这出《陌生人》都称得上最成功的首演场之一——几乎没有手机铃声此起彼伏、也没有交头接耳,甚至因为无聊走神而玩手机亮屏的。何冰的明星效应固然有之,但除了人保戏,更多的恐怕还是戏保人——上半段每组对白几乎一组一个彩儿,笑声马上从观众席传来;下半段则是几乎鸦雀无声,连呼吸都能听得很清晰,大家都被剧情攫住了,害怕错过层层剥笋一样剥心的过程;结尾则是引人发笑和令人扼腕交加,算是凤头猪肚豹尾。

  何冰在谈及出演《喜剧的忧伤》时曾表示,这样的戏如果作为演员错过,要么是不懂这门艺术,要么是不热爱这门艺术。而作为导表两门抱的初试身手,选择的这部《父亲》(《陌生人》)其实也是体现了这一指导思想。小说和剧本原著弗洛里安·泽勒作为法国乃至欧洲炙手可热的准80后新晋作家,“浅薄地富含深意加深情”堪称其作品的核心价值——和同样早慧的弗朗索瓦·欧容的作者电影有异曲同工之妙,而年纪轻轻即摘得几座相当于戏剧界奥斯卡的大奖,自然证明了前者的戏剧小说两门抱不是靠颜值。

  老的斯坦尼不好吗?当然不是,但是在现在这个大环境和节奏下,接受势必大打折扣。而这路戏,观赏性趣味性都很足,台词都是大白话,情节虽然悬念丛生、揭开过程又很含蓄,但一般观众都很容易看懂,但看懂之后给人的冲击却很深入心底:主人公是知识分子阶层失智老人,他的知识思维结构是完整而严密的,但支撑它的构件却朽坏和缺失了,从纯美学层面上说,是死神的美丽——剧名从原来的《父亲》改为《陌生人》,第三人称视角更能呈现这种让人心碎的美:内心的错位再投射到数个对手身上,错位在排列组合的过程中,被平方、开方、n次方……就像多棱镜的碎并美丽的世界。而揭示或者是解释这一失智过程,既需要手术刀一样高超的技巧,更需要发自内心的、属于全人类普遍价值的关怀——就像何冰谈及演员自我修养时总说“会热情和瞎热情是两回事”。展现这样一个角色、一出戏,赤子之心、沧桑后的悲天悯人、还得有稳扎稳打的实干经验,恐怕非经历了四十而大惑之后知天命之年的这位“安德烈”不能胜任。

  虽然何冰心中的英雄一直是大演员,比如林连昆和朱旭,但能看得出他做导演其实准备积攒了很久。就以舞台给人的直观感受来说吧,就和同样这座首都剧场惯常的呈现很有区别,传统斯坦尼体系、郭老曹剧院,每个细节都求真求实、还原历史,所以不惜踵事增华。如果说象征意味浓厚、高度符号化的,印象里人艺导演恐怕也就李六乙喜欢并擅长这么干。但即便是六爷的舞美显然有点像川菜的开水白菜,看似简单,实则心思和人工都倾注不少,有形和无形价值都不菲的材料都化里面了。而这次何冰制作的舞台,则是有“这么个东西”,尽量让你把眼球多放在表演本身,但又不是让你可以当空气一般忽略,而是它的存在和变化都是为表演和剧情推进服务的。规整但倾斜的房间、家具特别是座椅的删减、高度对比的演员服装,都属于如此。

  何冰何靖再次在这座舞台上“打虎亲兄弟”,这绝对是本戏的巨大看点。有趣的是弟弟继《鸟人》、《小井胡同》等后,再度成了哥哥的晚辈——这次关系近多了,成了准女婿。恐怕这样的乱辈儿不是偶然的,虽然哥俩就差三岁,但人艺历史发展的机缘和个人道路就是巧合又错位——1968年的哥哥是濮存昕为首的人艺中生代的将尾,70初的弟弟却只能屈居70后、80后新生代的兵头。这些年弟弟跟哥哥搭戏涨戏是有目共睹的,这次这个和之前角色及自身形象性格反差都很大的形象,何靖可称让人眼前一亮,以前舞台上好几次演的是上一个版本哥哥演的角色,这次原创首演自然不会“涛声依旧”,但这个阴郁腹黑的准女婿,让人不难想起乃兄的电视剧神作代表《空镜子》里的翟志刚。

  虽然和典型人艺出品气质样貌迥异,但明摆着的是,没有人艺土壤就不可能有这次的何冰制作。且不说人员班底是全人艺,更重要的是作为“何冰组长带领的表演创作实验课”,实验材料、方法和结果这三位一体,几乎都没脱人艺范儿。

  组长让组员金汉给自己那一巴掌时,不少观众都想起了组长的精神导师林连昆先生,他的小吴祥子在《茶馆》第三幕让于是之先生的王利发老掌柜的世界彻底崩塌那一下子。何冰本人以京味戏京味台词闻名,这次则是让老巴黎说起了京片子,北京土语的出现比例和密度甚至比传统京味戏只高不低,但并不让人觉得违和——巴黎在法国文化和语言界同样有京味儿一说,因此,胡同二哥岁数大了穿越成拱廊二大爷也没啥。有专业观众说这是北京人在巴黎,其实,从内在看,应该是巴黎人在北京,或者说和川话版的《茶馆》异曲同工。

  至于更重要的,那就像何冰的偶像之一朱旭老爷子,一辈子台词没脱东北味儿,但演《红白喜事》就是河北农民、演《哗变》就是美国军官、演屠夫就是德国老大爷(鼎盛时期的上译厂配音也是同理)——抓住全人类的共同心理素质、普遍人性,只是以本地观众接受和自己表演起来最无门槛最舒服的方式,这样达到的创作层次比形似更高级。人艺斯坦尼讲究个人物种子,何冰的安德烈,毋庸置疑很多种子就是老先生们,“可能前几年一切都倍儿棒,下一次再见他,一切都不一样了”,就这么着,这个有点像中国戏曲里的衰生,在短短七刻钟时间内,完成了类似男版加强版祥林嫂式的放射式衰变。而很多观众则直接想起了于是之先生,这就从无论艺术还是情感层面的传承和创造,都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。

  如此说来,何冰这出导表制作三位一体的处女作,立住了算。


(责任编辑 :王璐瑶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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